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,却有一人坚持反对投降,
他就是刘禅的第五子,北地王刘谌,
也是刘禅所有儿子中,唯一没有死于曹魏军队之手的一个。(其三子河西王刘琮在262年因病去世)
眼见满朝文武多为贪生怕死之辈,谯周和众多大臣们含泪劝降刘禅,
然而北地王刘谌却坚定地走上殿前,对父亲说道:
“江山社稷面临存亡,刘氏子孙理应奋勇杀敌,誓死报国。”
刘禅面露难色,目光扫向群臣。
到底是战是降,他迟迟难下决断。
沉思良久后,这位肥胖颤抖的皇帝缓缓离开大殿,
他扶起这位平时鲜少关注的儿子,声音柔和地说道:
“吾儿英勇,朕心甚慰。然大势已去,勉力支撑只恐生灵涂炭。”
未待刘谌继续劝说,刘禅挥袖泪声颤抖:
“朕意已决,还望诸亲莫要再言。”
父亲如此软弱无力,刘谌心中寒凉至极,痛心疾首,转身奔向祖庙。
面对祖父刘备和历代先祖的灵位,他泣不成声:
“儿孙刘谌愧对先祖,辱没门楣。今魏贼将至,吾愿拼死卫国,虽力薄言轻,亦当以一己之力祭奠家国,不辱刘氏血脉。”
言罢,他仿佛下了决心,快马奔回北地王府。
此时的刘谌,眼神冰冷,脸色如死灰,一袭白衣素服,手持寒剑径直走向内殿。
奴仆们见状,无不惊惧四散奔逃。
见妻子崔氏,他满心愧疚,轻声说道:
“是为夫之过,夫人且安心去了,夫随后便至。”
崔氏尚未反应,刘谌已一剑封喉,将其斩杀,血染满屋。
此刻已走投无路的刘谌拖着染血的剑,来到长子门前。
见儿子正在熟睡,为免徒增痛苦,便趁其沉睡,迅速斩杀。
其余子嗣亦无一幸免,悉数被他一剑送命。
杀完所有儿子,他再回祖庙,向先祖诉说罪责,最后拔剑自刎。
刘禅闻讯,震惊莫名,五神无主。
遂命人厚葬北地王。
北地王刘谌可谓刘禅诸子中性格最为刚烈,死得最为壮烈的一位,
与他那软弱昏庸的父亲形成鲜明对比。
对于他的行为,外界多有争议,
从家国大义角度看,他是铁血忠诚的勇士,
但对年轻妻儿而言,他们甚至没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,
浑然不知地随他赴死。
俗话说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如此杀妻灭子自尽,虽忠勇,却难免残酷。
而刘禅,这位历来被人嘲讽昏庸无能的君主,
并非只有这一个刚毅的儿子。
长子刘璿,生于王贵人之侧。
14岁被立为太子,善骑射,性情温和仁厚。
但在被封太子后的二十余年中,
他作为蜀汉的第二号人物,几乎只知循规蹈矩,
从未有过耀眼的作为,仿佛国家中的隐形人。
刘禅投降后,刘璿也未曾提出反对意见。
兵败之后,姜维假意投降,图谋与钟会密谋推翻曹魏,重振蜀汉。
出于血脉和不甘,刘璿终于挺身支持姜维背水一战。
他站在军营外一处草坡,看着被魏军打得溃不成军、衣衫褴褛的士兵,心情复杂。
对白发苍苍、61岁仍苦苦支撑的老将姜维说道:
“老将军辛苦了。”
刚得知刘禅投降的消息,姜维心中悲痛至极,哽咽无言。
回想当年自己临危受命,凭一己之力坚守刘氏江山近三十年,
却因刘禅宠信宦官黄皓,昏庸误国,国力日衰,
留下“臣等正欲死战,陛下何故先降”的遗憾。
眼见亡国在即,他想起诸葛亮临终嘱托,倍感悲凉。
望着太子刘璿,坚定说道:
“太子放心,老臣即便拼尽最后一口气,也要尽力守护刘氏江山,
九泉之下亦无愧于丞相。”
二人遥望远方,虽不知何时死去,却似无惧无悔。
次日,钟会部下叛变,钟会被劫杀军中。
姜维见大势已去,自刎而亡。
钟会死后,军中陷入混乱,士兵蜂拥而入成都城内,烧杀抢掠。
正等待消息的刘璿被卷入这场乱战,
众兵持刀蜂拥而至,未等他开口,便被乱刀砍杀。
城中妻儿无一幸免。
刘璿虽力不从心,终难挽狂澜,却终归保有一份男子气概。
刘禅共有七子,
除去262年病逝的三子河西王刘琮,
以及北地王刘谌和太子刘璿的悲壮死法外,
还有四子:
二子安定王刘瑶,四子新平王刘瓒,六子新兴王刘恂,
七子上党王刘虔。
相比首批三子,他们的结局算是相对平静:
随着刘禅于271年去世,四子皆随父投降曹魏,
举家迁往洛阳。
刘禅被封为安乐县公后,四子亦在封地谨慎生活,安享晚年。
虽然无权无势,
但因父亲投降后未起纷争,诚心归顺,
大体上能在敌国平安度日。
然而天有不测风云。
司马昭死后,其子司马炎于265年建立晋朝,国号晋。
不久,291年爆发八王之乱,朝政混乱瓦解。
311年,刘渊之子刘聪攻晋,主力军几乎全军覆没,太尉及官员惨遭杀戮,
晋怀帝被俘。
这场浩劫导致王公士民死伤十余万,史称“永嘉之乱”。
那段五胡乱华的黑暗时期就此开始。
刘禅四子及其家属也在混战中不幸遇难。
从263年投降曹魏算起,儿子们苟延残喘近48年。
他们既是不幸的,也是幸运的。
身为亡国之君后代,国破家亡后被敌国圈养,虽失尊荣,
但生活不至于困顿,尚算衣食无忧。
只是不曾料到半个世纪后,灾难仍将降临。
这便是掌控不了自己命运者的悲哀。
刘禅育有三女:
长女嫁给17岁诸葛亮之子诸葛瞻。
263年,诸葛瞻率军阻击邓艾,却因轻敌,未听尚书郎黄崇劝告抢占险要地势,致使邓艾长驱直入,蜀军前锋溃败。
战前,诸葛瞻悲愤叹道:
“我诸葛瞻一生,无力制衡姜维,无力清除奸佞黄皓,杀敌又不成,如何苟活于世?”
他拾剑领兵突入敌阵,终与儿子诸葛尚并肩战死沙场。
妻子刘氏闻噩耗,悲痛欲绝,虽多年来少干政事,但对夫君忠诚爱国心深厚。
如今夫君儿子均战死,她万念俱灰,视自己亦是刘氏血脉,不忍独活,托付侍女亲信后拔剑自刎。
次女嫁给关羽之孙、虎贲中郎将关统。
因关羽昔日在战场杀死庞德,庞会对此怀恨在心。
成都城破时,庞会率兵突入关统府邸,见不到关统,只见其妻在仆人保护下奔向大门。
庞会恨声道:“父债子偿,今日要杀关家满门,替父报仇。”
拔刀冲向惊恐的夫人。
随后他追击关统,终将其斩杀,关羽后裔自此覆灭。
三女嫁给蜀汉名臣费祎之子费恭,英年早逝,后无多载于史,估计也是战乱中牺牲。
从刘禅子女的遭遇看,
除去早逝和奋勇战死的三子及被女婿牵连而死的女儿外,
其他四子随着父亲迁往洛阳,度过了苟且偷生的48年,生活尚算安稳。
未料晋国也被攻破,最终四子在311年永嘉之乱中殒命。
将领重臣后代几乎被司马昭一一清除。
历史终究是胜者书写,败者皆为寇。
所谓投降者,不过是将头颅暂时寄托于敌人之手。
“安乐公”名号背后,换来的不过是祖先的基业、将士鲜血和子孙生命的流失,换来蝇营狗苟的苟且偷生。
死亡的恐怖,能让一个身为男子的君主甘于苟活,
理由竟是为了保全一干人等。
若他早年励精图治,亲贤远奸,国家强盛,
又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,血流成河的惨状?
如今身后血泪纵横,自己和四子还能享受“安乐”的晚年,
这胸襟气度,令人感慨万分。
——《三国志》—刘禅
——《三国演义》—诸葛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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